[我的日志]占卜
垂髫旧事 发布于 2007-02-10 23:53
占 卜
每天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报纸看。日报、快报、教育报等等，我把咀嚼着煎饼的脑袋埋在报纸中，睁大眼睛搜寻着我的目标。我常常会为我的那些目标激动不已。我认为的好新闻是比如车祸，塌方，意外爆炸，暴力行为等等等等，所有那些流血和死亡掺杂在其间的事件，所有成为社会安全隐患的事件，都能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我希望别的人看了这样的新闻也有和我一样的热情。如果有这个人，我先是要和他热烈握手拥抱，如果对方是个男的，我就会向他求婚，让做个情人也能接受。
如果一段时间（通常是几天）没有这样的新闻，我就会变得烦燥不安，浑身无力，面色萎黄，好像我没有了动力的来源。我对着报纸自言自语：那些热衷于打破常规标新立异的家伙们，他们在干什么？在睡懒觉吗？我对他们的懒惰感到十分愤怒．他们不能忽视自己的责任，一刻也不能。要知道他们的危险行为，意义绝不仅仅止于一些流血，一些死亡，还有我在期待着用他们的行为来延续我的生命呢！
更何况，我每天等待着的那个真正的新闻还没有发生，他们怎么可以活得这么麻木？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还能忍着毫无作为呢？每天早晨，我都会打开阳台的窗户，看看外边有什么异常。我很清楚这件事情早晚会发生的，仅仅是时间的长短而已。我希望在等待的过程中，所有的人，我指的是那些我能够以身相许的人都能和我一样保持足够的耐心．每次在我窥探完了之后，我都会对着那些急匆匆走出楼们上班的人们说：明天见。当然这句话也是说给那些我能够以身相许的人听。我有理由相信：该发生的事情早晚会发生的。
后来我有些等不及，打算主动出击。我跑到小区门口的值班室里。有几个保安在闲聊，有几个女协勤在嗑瓜子。我和他们探讨生命的意义。然后我又对和我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各家各户进行相当详细的调查研究，我认为他们每个人都具备很多轻生的理由．他们干嘛要坚持着活下去呢？既然每天生活的内容都是痛苦失望争吵伤害。
有几次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两口子在吵架，摔东西。那些声音还忽高忽低，可能是怕让我听到。有时在一些场合听见他们向朋友抱怨，诸如“领导给他小鞋穿了”、“儿媳妇故意气她”、“孩子不争气”、“上火了牙疼”、“喝开水烫嘴”等话题，简直快把他们气死了。我心中难免暗喜，脸上却尽量不动声色地对他们建议道：
“那么，你们活着有意思吗？”
“有啥意思，凑合活着呗！”
“那为什么你们不去自杀？！”
我同时还对他们补充说道：“最好的自杀方式是跳楼，在早上七点钟，这时候是人们走出家门上班时间。像小鸟一样从楼上飞下去，越靠近楼门越好，从此，一切烦恼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每到这时，他们或者用打量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我，或者沉默，或者还会翻着白眼儿对我说：“神经病！”
“乌鸦嘴！”
“为什么你自己不先死一个给我们看？！”
“领导没给我小鞋穿，我没儿子，自然就不会有儿媳。而且，嘿嘿，俺家孩子人见人爱，俺每天喝好多凉开水从来不上火，没有自杀理由啊！”
“……”他们语塞。
这个回合我胜利了。可是人固有一死，既然我没有自杀的理由，那最后我死的情形是怎样的呢？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我要把自己的有生之年好好安排一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所以我决定占卜一下自己的死亡时间和原因。如果今生我真的是自杀而死的，而且自杀时间距离现在很近，那我赶快给我家那爷俩腌几缸咸菜，再烙几张大饼。
我先找来一个水晶球，拉上窗帘关上灯，集中全部的意念去观察：水晶球里面仍然是晶莹透明的，我希望里面会有一团不停搅动的雾，就像里面发生了海啸，最后再浮现我今生是怎么死的。但是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我扔掉了水晶球。
我决定用绿茶来占卜。记得有一部电影，名字忘了，那个女主人公就用绿茶来占卜呢！我把茶叶放进玻璃杯，倒入滚开的水，那些茶叶随着水跳跃着，翻卷着，浮浮沉沉，没个定数。一会儿，水变成了淡绿色，茶叶一片一片沉到杯底，显得有气无力。我连忙把水倒掉，凝视着杯里的茶叶。虽然我提醒自己要把目光穿透眼前的事物，可是像用水晶球一样，我啥都看不出来。他母亲的，怎么不管用啊！
看来自己的道行太浅。我决定去找个有名的大师占卜一下。
我到了大师那里。大师的家是个圆形的房子，她很瘦，眼睛大得与她的脸型不成比例，可能是因为带着一个巨大的眼镜的原因吧。她全身上下挂满了珍珠、链子、玉环，闪闪发光。大师正在吃饭，她的坐姿十分端正，仿佛出席盛大的宴会那样，举止优雅，她的筷子准确无误地落在面前的盘子中，夹起菜，慢慢地放进嘴里，无声地咀嚼。她的脸上似乎有一种让人目眩神移的光芒，目光笔直地穿越时空，落到一个神秘莫测的所在。圆形的房间沐浴在几盏灯的昏暗而微红的光线中，我能感觉到有很多见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正在房间内流动着，偶尔他们会挟一股凉风拂过我的皮肤。
我等了好久，大师终于吃完饭了。
我凑上前去，“大师，您……您看，”我被这种气氛震慑住了，说话有些结巴，“请您给我预测一下，我……我今生是怎么死的。”
“叫我姑姑。”大师冷冷地说，而且面无表情，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姑姑？平白无故地出来一个姑姑，我有些委屈。但转念又一想，叫姑姑怎么了？咋能这么不虔诚呢？心里暗暗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姑姑，请您给我预测一下我今生是怎么死的。”
大师突然靠近我，她身上那些首饰发出来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本能地眯了一下。
“你很专心，”她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我心中的眼睛穿透了你勇敢的面孔，看到了你内心的烦恼。很遗憾，我必须告诉你：你的忧虑不是毫无根据的。我看见你前面的艰难岁月了，哎呀……非常的艰难……恐怕你一直害怕的事情会真的到来……，还有可能来得比你预料中早。”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成了耳语。
“你出生在土星的影响之下，我是说你出生的时候，土星正处于当权的地位。看，你黑黑的发肤，还有与生俱来的忧郁。你出生于仲冬？”她的脸几乎贴近了我的脸，巨大眼镜后面的眼睛射出一股神秘的光。我打了个寒颤，不禁后退了一步。
“我……我是八月份出生的。”我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大师生气。
大师叹了一口气，又正襟坐好：“你父母一直都在骗你，你生于冬天。”
“姑姑”，我有些着急，“那我是怎样死的？”
“万里风云来相会，拨开乌云见春光。行藏无须多忧虑，正好乘时吐芬芳。”大师口中念念有词。
我正等待下文，大师朝我挥了挥她戴满戒指的手，“很好，你走吧”。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走出了那个圆形的房间。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问她我几月出生的，妈妈很纳闷，重复了几遍八月，末了还问我是不是发烧了。
重新回到阳光下，我感受到了阳光带给我的温暖，而且真实。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看着路边散步的老人，看着一位准妈妈自豪的微笑，我想起塞林格的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一句话：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微地活着。”嘿嘿！人家都选择卑贱地活着，我干嘛总想着死呀死的，我还是做个成熟的人吧，不为某种事业，只为活着而活，最起码还要对得起这阳光呢！想到这儿，我给了太阳一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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